一支花开的时间

今天她和朋友出去唱歌。朋友里面那个小小的，可爱的，笑起来鼻子有点皱皱的小姑娘，唱了这一首《一定要幸福》。她就很认真地听了。
 
　　小姑娘起的调子很高。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声线明亮高亢，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就像黑色的水里一小束模糊的光。随时有被湮没的可能。
 
　　她很奇怪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会再难过了。无论唱什么歌，看见什么样的歌词。过去她总是会从每一个小细节联想到自己和他的从前，然后非常黯然。
 
　　而现在却是那么平静地听着一首一首悲伤或者快乐的情歌。关于曾经的热恋，深爱，甜蜜，幸福。还有现在的伤痛，寂寞，苦悲，沉沦。等等等等。
 
　　她听的时候就只是在听了。也会想起来。但是没有心痛也没有窒息。平和而认真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波澜不惊。像是古井里幽深沉暗的冰水。
 
　　她想起在大理的时候，苍山一条小路后面有一涧山泉。她踏着水中的石头，在空寂无人的山谷里，蹲下身去触摸那些柔软的水流。它们是如此冰凉，刺骨的。
 
　　那感觉植根在她的心里。现在又开始泛滥起来。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觉。
 
　　她不怕再听从前一起喜欢的，哼唱给对方听的歌曲。她不怕再唱《矜持》，听见别人用《爱情转移》《富士山下》或者《离歌》做来电或手机铃声，也不会再敏感激惹地去反应。
 
　　她依然隔绝着与他所有的联系。但是不怕再看见“上海”这两个字，或者听见任何有关上海的字句。偶尔朋友说什么提及那段过去，她也能够淡然微笑，一笔代过。她还是不想多说的。
 
　　好得比想象中快多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痊愈。
 
　　当初以为不能承受的离别之轻，原来也不过如此。有一句话是真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苦难是过不去，不能够承担的－－－－只要你还活着。
 
　　以前相爱的时候她说，如果有一天他抛弃她，她一定要杀死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用他的皮做枕头，把他的骨头磨成项链。她记得这个办法是在一篇小说里看到的。当时就一直记得到现在。
 
　　她曾经心意坚决地说，若有一天他先离开，一定这样杀了他。让他融为她的骨血，再也不能够离开。
 
　　可是现在想起来，当初这些话，如同那些承诺和甜言蜜语一样可笑。虽然她仍愿相信当初说的那一分钟，至少他的真实的，她也是真实的。然而过后，一切就是过眼云烟。轻易幻灭。
 
　　她是那么自私的人，怎么会为别人毁了自己。分手的时候她说过，我凭什么为你去死，你太低估我也太高估你自己。当初他不相信。她崩溃的状态让身边大多数人都以为她要死志已坚。她无论如何解释都没有人相信，她真的不会为了一个男子去死。就算想那样做，也不会真的去做。
 
　　这真是一种很矛盾的状态。她就算爱得再如何卑微，这尘埃依然能够开出花来。她至少还保有能够说服自己的那点尊严。
 
　　就是当初确实觉得生不如死。但是她知道，既然为了父母而活着，那么绝不能就这样死去。那样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她想过，若有一天真的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那必定是因为她自己。只是因为自己不再想活下去。
 
　　她是这样自私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一定要幸福。这是她对自己说的话。
 
　　就算那荒唐张狂的岁月为她带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和影响。她也要抬起头来大步走下去。
 
　　家里人怎么说她不在意。就算他们不满，就算他们把她当成是笑柄，也无所谓。她一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尽管还是在家里躲了两个月才敢去见家里其他人。听着他们有意无意说一些讽刺或者提醒的话，也不去在意。他们把她当成“不自量力”的典型教训。
 
　　姐姐那天还语重心长地说她找男朋友时不应该只看重长相学历前途，而不在乎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爱自己。
 
　　一向不待见她的二叔现在简直对她视而不见。打招呼不理，去他家他只管自己睡觉，不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其他家里人，也和姐姐想的一样。包括她的父母。今天晚饭的时候，爸爸还有所指地说起，一个人找对象不应该选择和自己差距太大的。
 
　　而时不时被噎个半死的几句嘲讽，或许家人把它看作是提醒和善意劝告，但是她听起来却真的不是滋味。
 
　　只是一向刚强的她这次什么都不能说。当初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试的时间是早在学期中通知过的。她欺骗了所有人，义无返顾一心一意奋不顾身就是要去找他。完全不顾及后果。
 
　　没有想到曾经口口声声说着深爱只爱的人，最后告诉她一切不过是个骗局。
 
　　她百口莫辩。只能听着别人说。什么也不能反驳。这次确实是她的错，彻头彻尾的错误。一个荒天下之大唐，滑天下之大稽的错误。
 
　　没脸见人也要厚着脸皮去见。那些话再刺耳也要微笑着全部咽下去。
 
　　真好，最后所有人，包括她的好朋友，都跳出来指责她的种种错误。好象他们从一开始就看透这场爱情是这样结局，就好象她纯粹只是犯践，自动送上门去。就好象最后一切伤痛她都不应该，因为本来就是她活该。
 
　　而所有人都忿忿不平，觉得她怎么还能够好意思自己痛哭流涕，为自己难过。
 
　　最后大家都说，你看吧，肯定就是这样。你干嘛不去反省你自己。什么，你反省过了？那么你干嘛不接着去反省。因为你反省地肯定不够。
 
　　相处近六年的好朋友因此和她反目。六年，比她和他认识的所有时间还长。而却因为这次的荒唐事故失去了。
 
　　是这样不值得，不甘心。可是她不能说什么，不能辩解什么。
 
　　大家说的都是对的。
 
　　她确实是犯践了。确实是挥霍父母的钱了。确实是浪费时间精力爱情和尊严去爱一个根本没爱过他的男人了。她确实是死性不改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责怪和憎恨过他。确实是不自量力想要高攀一个跟自己差距太大的男子了。
 
　　所以她沦为别人的话柄，笑料都是活该。她被指责被讽刺被骂都是应该的。朋友离开她更加是正确的决定，和她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的。
 
　　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庆祝她这次的失败。她曾经那么决绝狠心地伤害了别人，终于也轮到她自己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切都是轮回，报应。他是她的劫难。她一早就说过。如此知道却不能控制自己。
 
　　她活该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更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幸福。
 
　　祝福他更加是祝福自己。她想起那句自己一直很喜欢的歌词：灰灰的天都要撑起。
 
　　被人看不起就算了。怎么能够一直让人看不起。那可不是她的风格。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暗暗告诉自己，快乐不快乐都要过一天，干吗不为自己选择好的。她每天都盛装打扮自己，穿着一直梦寐以求的各种裙子。给自己最好的一面和心情。
 
　　她看书，看电视，去上课。和朋友出去散心。去游泳，去运动。吃很多东西，注意营养地搭配。
 
　　绝对不亏待自己。这是她现在的原则。
 
　　为他要高兴。为自己更加要高兴。过不去的过去也回不去。疼痛的印记总是可以踏在脚底走过去。别人无法拯救自己只能靠自己。挽回不了的爱干脆就忘掉怎样去爱。当时的约定，若还没有忘记，也告诉自己记得要忘记。
 
　　夜深人静，忽然想起，一定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祝福你。
 
　　更加祝福我自己。
 
 
《一定要幸福》
淹没在城市里 看不见星星 其實仍在守著你 你有没有信心 你愿不愿意 逆转时间结局 朋友忽然聊起 关于你的消息 原来尘埃已落定 我为你高兴 为自己伤心 好复杂的情绪 过去往往总是过不去 留成現在最痛的印记 左一句 右一句 对不起 你救不了我 我挽不回你 人生有几次的可惜 我想我的眼睛已洩了底 夜深人静 突然想起 一定要幸福 当时的约定 (你一定要幸福) 没忘记(祝福你)
淹没在城市里 看不见星星 其實仍在守著你 你有没有信心 你愿不愿意 逆转时间结局 朋友忽然聊起 关于你的消息 原来尘埃已落定 我为你高兴 为自己伤心 好复杂的情绪 过去往往总是过不去 留成現在最痛的印记 左一句 右一句 对不起 你救不了我 我挽不回你 人生有几次的可惜 我想我的眼睛已洩了底 夜深人静 突然想起 一定要幸福 当时的约定 (你一定要幸福) 没忘记(祝福你)
 

忽然收到你的短信，我觉得不知所措。

我茫然地在QQ上问文宇，回不回。又着急忙慌地打电话给王子，问同样的问题。他们一个说回吧回吧。一个说没有骨气不要回了。

我忽然觉得更加失措。好象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野地里。周围是肃肃风声，那些杂草疯狂的蔓延。天空翻卷涌动大片大片深红色的云朵，它们急速掠过我的头顶。我感到天旋地转。

我的内心这样欣喜。我不能否认。至少你想到了我。虽然我知道，想到，和想念，完全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更希望是哪一种。可惜你的感情你的思想我都不能左右。

我知道自己没有骨气。我心里想着，不要回，就这样过去。你会明白我根本想不开。你会离我远一点。我能够更快死心。我已经能够不依赖你，我可以找到别的陪伴。即使没有人能够再像你一样和我说话，我也不能够再对别人说那样多的话。可是至少，我该学着离开你。

只是忽然觉得力不从心，也不想欺骗自己。我知道自己这样地想念你。又忽然觉得很可笑起来。这个世界不荒谬了。荒谬的是我自己。我的生活是一个巨大的幻觉。彻头彻尾的谎言。我告诉你我要去教堂，我想让上帝知道，我多么希望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可笑又可耻的骗局。

我害怕想起你。但是不自觉。只是因为你是你。我觉得自己仓促地老去。

让我感激你，赠我空欢喜。

我于是问你为什么忽然发短信给我。你说好吧那就当作是幻觉。我说你是不是想我了。然后你就沉默了。

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这个问题像是挑衅。我知道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的话，无疑会制造我的幻觉。说不是的话，大抵你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会不回答。于是这样我就可以给自己安然的理由再次离去。我很害怕选择，就像一旦面对你的联系，我就不知所措。

王子说，一旦关于他的事，你就变得不像你。文宇说，你根本不能对他决绝。我说是。我可以对任何人决绝。惟独你。我无法再漫长的跋涉之后，看见你的话仍然波澜不惊。只是说话的时候无比疼痛而已。

让你拒绝，让你再无话说，让你再不对我说话。这是我唯一能够离开你的方式。

文宇说，你喜欢他到了这样深的地步，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之前我都不能够确定，现下我终于知晓。

因为太喜欢你。不能得到完满结局。我只能成全骄傲。

在和你发短信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男人。这真可笑。感情原来是这样的轮回。我想要的和不想要的都要离弃。

我想我是遭到报应了。以前对待感情的方式那样肆无忌惮。王子说也许我们就是该要受一次伤。最近糟糕透顶，所有关于感情的事情都一团糟。流年不利，留言蜂拥而至。当我知道传闻中的自己被描摹成的样子之后，无话可说，只能失笑。说不难过是骗人的，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所有恶毒肮脏字眼的代名词。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只能告诉自己要平静。要承担一切。我说这就是报应。所以理所应当以无所畏惧的姿态面对一切。别人以为我是女超人。他们看见我面上讥诮的笑。他们看不见我躲在暗处的委屈。

我告诉自己，没有人已经善待你，没有人应该宠爱你。你现在是彻底的一个人走下去。既然选择了就应该无比坚强无比强悍。不是小女超人也应该把自己想象成小女超人。并且超人地走过去，超人地飞起来。

我要自己好。给所有人看。给唾骂我的人看。给侮辱我的人看。给误解我的人看。我要比谁预言地都要走得更久更远更好。

我只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你。有的时候忍不住就狠狠咬自己的手。把自己藏起来。像是sick baby。暗地病孩子。

写这些字的时候，一直在听的歌叫做《这该死的爱》。是，这该死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爱。只是因为喜欢，我已经义无返顾，无能为力。只是因为喜欢，我输掉了骨气，输掉了骄傲。我仅仅能够保留尊严，不与你抵死纠结。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有时候甚至想要变成南生一样具有勇气的女子。王子问我，是不是得不到感情，你得到身体也能满足。我说是。我说是的时候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有时候想可惜你不是和平。所以我也不能留下你的任何痕迹。除了记忆。

我很用力很用力地去记得我们之间琐碎的点滴。包括从前感动过的话语。我的一个手机，两个小灵通，一本蓝色外壳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大多数我不能抹去的言语。几百页的聊天记录，在我决定离开你之前几天被我删除干净。现在竟是有些后悔了。如若不然，那是更多更详细地回忆。

记得以前mo说我这样做有自虐倾向。我明白可是我停止不了。就像我明白你不会和我在一起。但是喜欢也停止不了。

他们说我不甘心。我只是为了你有诸多甘愿。对自己有诸多妥协退让。但是真的不甘心。不知道这不甘心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还没有遇到下一个人。也许是还没有遇到真正对的人。也许是时地不对。也许是我心理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