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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忽然想要和谁说说话。在早晨醒来头晕晕的时候。
昨天晚上显然一个人喝了太多whisky。她一个人在家,寂寞的时候会拿一瓶酒安慰自己。液体辛辣而温暖,灼烧着胃和肠道。整个小肚子都暖暖的。适合最近阴雨连绵的天气。
她甩甩短短的头发,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黑眼圈。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什么都不能让她满意。她觉得自己像个深山小女巫,与世隔绝太长时间,忽然要面对外面的天空白云人群阳光,竟然十分不适应起来。
最后她穿着黑色的连身裙,有金色的边沿。黑色的三叶草球鞋,黑色的短棉袜子出门。心里略微带有紧张不安的羞耻,又有小小的窃喜。
她喜欢自己的衣服鞋子包括袜子。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适这样短的裙子。会突出她丑丑的膝盖。她有点无奈,但是她知道她喜欢。
她想这样肆无忌惮地穿裙子。因为这是夏天。终于属于她放肆的夏天。所以哪怕连天阴雨,她也决不放弃穿裙子的权利。
她出门是不想一个人在家。她想和谁说说话。像一个小魔女一样出现,带着清爽的雨露。
寂寞是不好的习惯,容易把人逼入绝境。把电话从头至尾翻一遍,她发现不想和熟识的人说话。他们知道她的一切,一言一行,包括每一段恋情的开始和结束。多么乏味。即使她再如何寂寞,也都引不起涟漪。
咖啡色的墨镜遮住她的眼睛。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查看身边人群。顺便掩饰自己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她的神情散漫而惬意。顺便转进一间M记买了冰激凌。吃冰激凌会让她觉得自己很甜美。是在宠爱自己。
行人里有人看她。她就朝别人微笑。笑到别人一脸莫名其妙匆忙离去。她觉得更好笑了。但是再也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好象突然被鲨鱼吞噬了。
她想遇到的人一直没有遇到。一点也不奇怪,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大了。这样也好,永远不用担心那个时候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可爱的孩子,没有谁像他,真是太好了。看着那些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近乎贪婪地接近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可以闻到那样毫无畏惧不可一世的气息。
真是太好了。像咖啡因一样刺激神经。尽管那些孩子看起来仍然稚拙。
他是特立独行的。对任何人事都有属于自己的原则。非常固执,永远无法让他妥协。看似随和的表象之下,其实是对自己无限自恋的坚持。
那个臭男人。她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忿忿。
她怎么会死心塌地爱上他呢?她真的想不通。
她可是自己无敌的小女超人,像个小魔女一样让人又爱又恨。却偏偏对那个有些神经质的男子欲罢不能。
她本来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英俊沉郁的男子。结果……太让人不忿了。他完全不合自己当初的想象。也许那句话是对的,一个人的时候,对另一半都会有无数想象中的要求,但是当你真的遇到那个人,才会发现之前所想的一切都是P话。
他又不高大,又不英俊,又不多金。偏偏她就是心甘情愿。恩,不过他也是有很多优点的。他那么聪明,上进,会说好听的情话,宠爱她的时候像天使一样。
冤孽。她最后总结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从来没有开始过就好了。
16岁以后她发誓再也不为任何事情后悔。但是这件事情她是真真正正的后悔了。后悔死了。
跟什么人不好。偏偏是他。身边不是没有其他孩子,良善男子,单纯如纸。偏偏她觉得不是她的对手,不够强大。他爱的那么稀薄,她偏偏以为是合适对象。
最后是她活该。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说。像从前她说的一样,那么决绝和坚定。然后转身,消失在这个世界。曾经的美好都变成可笑。
她爱上他的时候是双十年华,无比美好。盛开得像是四月的蔷薇花。他折断了她的枝繁叶茂。留给她一地开到荼蘼。
蔷薇碎掉的刺。玫瑰都碾成灰。粉红一点都不美。
恋爱就是使劲戳伤自己。花香里碰了一鼻子灰。
她在转角遇到一只猫。黑色的猫。墨绿色的眼睛。
它瞪着她。和她说了一句话。跟我来。
她觉得这很荒谬。在一个阴雨的天气,她啃着M记的冰激凌,在大街上闲逛,想要找一个和自己说话的人。为什么遇到的会是一只和她说话的猫。她顿时想起了《Harry Potter》里麦格教授也是变身成一只猫的。
但是她知道眼前这只猫是公猫。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也许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小魔女吧。
猫带领她走过一条一条大街小巷,在这个她还不是很熟悉的偌大城市里穿行。青色石板路上因为下雨有点滑,她弄脏了黑色裙子,苍白的小腿上逐渐浮现出因为长时间走路而形成的紫红淤痕。泥浆溅起来,黑色的鞋子变得像是斑马。
路上行人的嘴脸忽然都看不清楚了。模糊成为布景道具。声音也失去了重量,整个世界变成黑白相片。她是里面的异类,跟随一只黑色的猫。黑色世界里好象没有人能够看得见她。她是悬浮在梦境里的一个幻影。周围的人也没有实体,像飞鸟一样岁潮水忽而退去。
她的心里却没有恐慌。只是微微有点窒息的疼痛。像是跟随尼摩船长在黑暗的水底穿行,走过一个一个被埋葬淹没的遗迹,大丛大丛漂浮的幽暗水草,跟随潮汐的律动,穿着奇怪的潜水服,再也看不清楚对方,说出来的话语变成好笑的一串串气泡。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很美的女人。
她在一片荒芜的deep blue sea里面凸显出清晰的脸。带着像是天使的光圈。
她是另一个看得清楚的色彩,除了黑白之外。她不是布景道具。是这场戏里最美的景致。
她太美了。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她有苍白的脸庞和艳红的嘴唇。长长的睫毛落下来覆盖着怅惘。卷曲的长发是蝴蝶飞不过沧海,锐利的锁骨是当时的月亮。她是一个梦和一个幻想,是春天诞生在海边的维纳斯。
她是所有人内心温暖的诅咒。让人粉身碎骨的劫难。再所不惜。
她说过来小魔女。她叫她小魔女。她们不知道是谁让谁着魔。
美女有猫一样波斯绿的眼睛。像一对宝石,放在清澈透明的溶液里,随时都要溢出来。小魔女终于知道什么才叫,勾魂摄魄。
美女说我是猫女。我叫喵喵。小魔女说我是小魔女,我是宝贝。
那么宝贝,我是不是叫你宝贝。喵喵的声音好象午后晒太阳庸懒的猫。阳光在这个阴郁的天气破云而出,洞穿世情。
小宝。小魔女说。他们都喜欢叫我小宝。小小的宝贝。
要小心呵护,不然就会从手掌中掉掉。喵喵笑起来也像猫,细长的眉眼婉转柔媚,自成一格的气质。
是的。小魔女很擅长逃脱。小宝说话的时候还在傻傻的笑。
喵喵拿出一支细细长长散发着奇异香味的烟,用阳光点着。她一招手,阳光就都汇聚过来。小宝把眼睛瞪得比那只猫还大,但是都没有看清楚喵喵如何在一秒钟之内完成这个凸透镜的功能。
喵喵很神气地抽烟。烟雾袅娜得好象喵喵的腰身。黑色的波斯猫眯起墨绿色的眼睛,尖利地叫了一声然后跑掉。喵喵像猫一样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那烟散发出来的香味,小魔女知道,绝对不是烟草。
曼荼罗。喵喵好象有能够看穿人心思的功能。她说是曼荼罗。
小宝你要不要?
恩……可是,曼荼罗好象是有毒的……
这个世界有什么是没毒的?你亲爱的男子莫非不是让你上瘾的毒药?
这个会不会死人?
爱情会让你死得更快。
好……吧……
喵喵掏出另外一支浅蓝色的烟给小魔女。那支烟在那束破云而出的光柱之下很不可靠地发出幽幽的色泽。喵喵自己拿的是一支嫣红的,和她的嘴唇一样颜色。
小魔女决定点燃它。但是没有打火机,又没有喵喵那样神奇的功能。犹豫着要不要像街边布景般的某人借一只打火机。
喵喵说不要怕,你是小魔女啊,你害怕什么。喵喵说你拿好我帮你点着。喵喵没有挥挥手发挥神奇的凸透镜功能。喵喵拿出一只漂亮的古老的有点笨重的黄铜打火机,使劲摩擦了几下,然后那个鸭嘴兽的嘴巴形状的喷口跳出一小簇温暖的橘色火焰。
小魔女深深吸了一口。问喵喵这是否就是曼荼罗的味道。
喵喵严肃地摇摇头说不是。
小宝,曼荼罗不适合你。
为什么?
彼岸的爱情会让你欲罢不能,纵身扑入,无可救药,不能自拔。
那么你现在给我的是什么?
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曰忘忧草。喵喵忽然变成了穿着古装的仙子。
什么什么?小魔女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小魔女,听不懂喵喵文绉绉的话。
没什么。喵喵变成烟雾不见了。
周围的世界恢复了正常。像是潮水忽然退去。那奇异的一页已经翻过去。小魔女还是站在她遇到黑猫的地方。
(to be continue) -
蝴蝶(暂名----剧本2)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9-07
(二)
[我是萧扬。你可以跟我走。]
那一晚,我收到流景的最后一封信。半个月前,他在行走的路线上出了车祸。至今下落不明。然后我收到他第七封信,看见最后那一句来不及说出的,我爱你。
那一晚,我在酒吧遇到尹良辰。她烂醉的样子,神情涣散,眼神迷离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眼睛潮湿如同大雨滂沱。艳红的湿漉漉的嘴唇散发着没有技巧的性感和诱惑。我知道她其实不是美丽的女子,只是眼角眉梢散发出能够被分辨的风情。与一般女子不同。她只是坐在那里,或者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周围立时就弥漫了属于她独特的气息。不能被进入,不能被同化。她是天生与周围有疏离感的女子,像独自高坐危崖边,让风把衣袂吹得猎猎作响。暴戾天真,无所畏惧,亦没有进退余地。
她衡量这世间的标准,与别人不同。
我好象在她身上看见流景的影子。她喝一种叫做cherry blossom的酒。2点橙味利口酒、2点红石榴糖浆、2点柠檬汁、25ml樱桃白兰地酒、25ml白兰地酒。我始终记得这是流景最喜欢的酒。她一杯一杯地喝,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样子笃定而迷离。我确定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酒吧,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与他们有距离。
她像流景。是时常不知如何自处的人。于是我走过去阻止她。拖她回家的路上她格外安静。有一种镇定而不动声色的强悍。她不断推开我搀扶她的手。坚持一个人走,不肯有任何软弱依靠。她扶着路边的树呕吐,撕心裂肺的样子。站起来之后脸上却依然是安静沉寂的表情。只有迷惑的目光让你知晓她并不清醒。
我想,她是我可以带走的人。因为不愿意错失。尽管这一切只是我为自己制造的幻觉。
我把她带回家。安置在床上。然后洗澡,把流景寄来的信反复翻看。中间去厨房吃了几片面包,涂了一些黄油。喝了几杯冷水。却烧水为她泡了一杯普洱茶。我不时把信放下,去做别的事情,走到卧室里查看她睡觉的情况,或者顺手翻阅一下书桌上放置的圣经和佛经。习惯性阅读的是《传道书》和《金刚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但是每每看到一半又合上书,重新读信。抽了几支烟,然后抽到一半就按熄,过一会儿又再点一支。红塔山经典1956,红白色相间的包装,软的盒子,有分明和愉悦的意味。这是流景惯常抽的烟,他说喜欢它中正醇和的味道,喜欢这个红白相间的包装,柔软得让人把抽烟当成一场疼爱。
看那些信的时候我内心疼痛几乎要落泪。然后我就深深呼吸,据说这是一个阻止自己哭泣的,最老掉牙的办法。再仰头逼视天花板。在周围冰冷寂静的空气里让自己窒息。深呼吸,再停止呼吸十几秒钟,然后再深呼吸……我不断重复这个乏味的过程,以此来减轻我内心的绝望。
然后我又一次走进卧室,去看那个陌生的女子。我从未想到过,会有一天带陌生女子回家。
她似乎正在梦魇。脸上是恐惧与沉溺混合的神情。不能够醒来。我望着她的样子发呆,我想应该叫醒她。可是我真的愿意在她脸上看见与流景这样相似的神情。我犹豫了一下,内心有挣扎。我发现,在面对关于流景的任何事情,无论巨细,我都会不住迟疑。还是决定叫醒她。欣赏别人痛苦的表情,并且试图寻找往昔的影子,这让我觉得自己精神开始分裂。
我没有想到她是不会说话的女子。或许这样更好。有时候,言语不断往下发展,就会逐渐走至绝境。是自己迫使自己进入。若无言语,内心便能够洁净,感情沟通直接。亦无言语伪饰阻滞。
我站在窗前回头看她。她微微眯起眼睛,恍惚而笃定的神情,眼睛里面风流云散的神采。她看着我,她不说话。她的神情让我想起和流景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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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暂名--剧本修改版) 1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9-04
(一)
[我是尹良辰,你是谁?]
你已经喝太多了,够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第一次在酒吧被人搭讪,竟然是这样老掉牙的方式。
只是眼前男子,眉目俊朗,轮廓分明,让人无法拒绝。他那样突兀又那样霸气,好象一道闪电忽然出现在我的眼里。
我是尹良辰,你是谁?
我看着他清俊面容,忽然觉得不能自持。我想这样才是醉了。是有他的出现我才醉了。因为他的回答我没有听见。他的容颜也逐渐模糊。
我醉在这个梦里。我想我不愿意醒来。现实需要面对和担当。而梦境只要沉溺。
我沉溺在一个让我恐惧的梦里。满地腥红的血液。女人美丽而扭曲的面容。男人不安又甘愿的眼神。年幼的孩子在哭泣,她站在一旁一边把蝴蝶的翅膀一只一只撕掉,一边哭泣。她哭着的时候身体跟随蝴蝶翅膀破碎。
我沉浸在这样的梦魇里。冷汗淋漓。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境。却不能醒来。我无能为力。很多时候,很多人事,我都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并且记得,记得要忘记。沉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是生活教会我的唯一。
醒醒,醒醒。
当我再睁开眼睛,是在酒吧里和我搭讪的男子。我忽然记起,在酒吧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我旁边。我们都坐在吧台边,我甚至记得他喝的是earthquake。三分之一的杰克丹尼、三分之一的杜松子酒、三分之一的回香酒调匀。我一直要的是cherry blossom。我不记得我喝到第几杯的时候他阻止了我。
现在他仍然在我眼前,摇晃着我的身体,扭开台灯,让我从梦魇中醒过来。他递给我一杯普洱茶。
我想你可能需要它。他微微地笑笑。又说,一个女孩子醉成这样真的很不好看,而且危险。拖你回来的路上,你不断呕吐。十分狼狈。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喜欢的作家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在认识的最初几分钟就可以被判断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微笑的样子那么温和。温和到让我忘记身处陌生男子家应有的恐惧。我四下张望,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迷茫而坚定。一式木制家具,深蓝窗帘和床单。原木桌子上放着杂乱的kenzo青草香水,boss的海洋香水。笔记本电脑,碟子,杯子,药瓶,烟缸,半盒烟,一摞书。衣柜里一式纯白或深蓝的衬衣,T-shirt。没有任何盆栽,亦无宠物。
我可以瞬间判断这是一个单身男子的公寓。并且他相当自恋,生活方式混乱。没有洁癖。但是干净克制。
只有自恋的人才喜欢重复相同的色调。只有单身男人生活才会缺乏生气和情趣。只有生活方式混乱的人才会把物品随意堆砌。只有干净克制的男子房间才会有这样的刚硬气息。
嗨,你在看什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混乱。喝点茶清醒一下吧。他安静忍耐地接受我的打量,并且不断提出善意的询问和建议。尽管他手里的茶我一直没有接,他也就保持着暖手的姿势,把那杯酽酽的普洱茶轻轻在我面前晃动。
我迅速从肮脏的,皱巴巴的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纸和笔。
我不说话。我写下这几个字给他。我的字体幼稚扭曲。我把纸递给他的时候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把自己的稚拙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尤其是能够让我感觉亲近的陌生人。
他看见的时候,神情态度依旧端然。并未因此有不安或者轻视。他把纸递回给我,坐在床边的身子稍稍移动了一下,以便倾斜的角度能够使他更舒服。并且把茶放到我的手里。
我是萧扬。萧条的萧。张扬的扬。你呢?你是谁?
我是尹良辰。我写给他。
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神纯净凛冽的好象高山泉水。直接通透。却不能够看到底。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你的名字真好。
我忽然有些诧异了。这个看上去温和清冽的男子,竟然能够一口说出我名字的来由。他是第一个。现在的人大多浮躁,已经没有人懂得欣赏昆曲缠绵婉转,柔曼悠远的唱腔和意境。他们只喜欢节奏明快的流行音乐,暴躁的电子或者金属乐,那些容易让人喜欢也容易让人厌倦的声音。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那个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的女子,柔软而执著,美丽而剧烈。她固执地喜欢《牡丹亭》,喜欢长衫水袖独舞。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真实,直至唯一的真实,死亡降临。
他站起身来,打开电脑,然后整个房间里就弥漫了《牡丹亭》清扬幽婉,百转千回的唱腔。水泻一样的淹没了人的整个心境躯体。
他走到窗前,拉开深蓝的窗帘。明亮的天光瞬间照进来。我竟然感觉这样刺眼和不适应。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眼睛。他站在窗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用手护住火机低头的瞬间竟然充满了落拓不羁的意味。他晒着满身亮煌煌的日光站在落地窗前,我恍惚能够看见他满身破碎的伤痕,落寞而张扬的夕日影子。
他一定不是表象上温和善良,隐忍克制的男子。那一刻,我这样确定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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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今天听到的,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我不擅长讲故事。但是我为故事设想了许多结局。
(一)故事的开始是从:王子和公主历经磨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故事的结局:
1、王子和公主出现7年之痒。王子出轨了。公主无法挽回。他们离婚。王子和另外的女子重新开始生活。公主在沉默中灭亡。
2、公主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背叛了王子。王子大怒,杀死了偷情的两人。然后被法律制裁。大家一起死。
3、王子和公主和平分手。分别重新组建新的家庭。都不愿意抚养老人和孩子,被告上法庭。又一起家庭悲剧。
4、王子具有暴力倾向。喜欢虐待公主。公主不堪忍受,想要私奔。但是又没有勇气。终于功败垂成。生活在暴力和无力中继续。
5、公主杀害了王子。获得国家和财产的继承权。嫁给了自己的情夫。
6、王子在外面有了情人。逼迫公主离婚。公主狠狠敲诈王子一笔之后满意离去。王子身无分文被情人抛弃。后来王子才知道,当初他的情人,就是公主为了钱所指示的。
7、王子和公主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分离。但是他们太过相爱。值得杀死对方。不能生同眠,但求死同穴。
设想中的结局远远不止这些。可是当我写着写着才发现,我是那么悲哀。那么多结局,没有一个可以是欢喜的。
你看,亲,你看。我有那么多个结局。可是都不会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就像你可以给我的,再多,都不会是我想要的那一种。
亲,今天双七夕。据说几十年才能遇到一次。我们三个据说都是“单身”的朋友一起出来吃饭。途中他们斗嘴说笑。很可爱的样子。忽然间我的心里纯简明亮起来。
我这样想念你。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就非常非常想念你。我座在你曾经座过的位子上吃东西,想着你当时的样子和笑容。想象周围还有你的气息。抚摩你曾经抚摩过的桌子,椅子,椅垫,还记得当时你说的话,你的动作,你穿的衣服。又甜蜜又心酸。我觉得我越来越幼稚了。连文字都是这样。
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像他们一样,彼此照顾安慰,互相玩笑,肆无忌惮?要到什么时候,你对我才不会永远都是一幅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的模样?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在想见你的时候就见到你,难过的时候总都有你安慰?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得到你的期许和等待,尽管我已经等待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毫无顾及和掩藏的面对你?
亲爱,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不怕缺失地去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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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 To your letters ----最终日(柒)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21
第七日
萧扬,我已在束河。这是个风格类似丽江的小镇。建筑古老。气氛安逸。我喜欢它更甚丽江。这里的水流仍然清澈。因为冰凉冷沁,所以被用于冰镇啤酒饮料。是非常新奇和健康的方式。
我现在束河的小旅馆。是木制结构的老式建筑。大多是背包客吧。有一些人坐在临窗的秋千上独自喝酒。有人坐在大堂等待老板煮的咖啡。二楼的窗台上晒着很多旧的登山鞋。小天台里的桌椅上散乱地堆着几件登山服。
我一个人走进去,要了房间。放置东西,然后就去束河古镇闲逛。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非常安静。缺乏与任何人打交道的欲望。我想,我是对人群有某种恐惧吧。即使我置身其中,亦只愿安静地旁观。并不愿深入。只有小旅馆的老板对我说了一句话,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要觉得是住到旅馆。我朝他笑笑。没有回答。可是就这样决定住在那里。因为整个旅途中,这是我唯一的安慰温暖的话。即便这只是处于一个生意人惯用的交际语言。我却仍然愿意相信它的真实,是具有某种美好的作用和意味。
古镇非常笑,我并没有逛很长时间。找银行提取现金。吃了一点当地特产的食物。买了水。然后就回到旅馆睡觉。我这样疲倦。
现下醒来。外面下起大雨。我坐在床上翻看心惊。暗自诵念,以期得到超脱和平静。哪怕只是暂时的压抑。我期望自己内心因为你而产生的无限繁盛感情能够就此隐没,最终归于沉静。
耳机里是我惯常喜欢听的歌剧《卡门》。那些高亢华丽的音符如同深海流水一般缓缓滑过我的耳际,在内心里流下一道浅浅痕迹。我住在顶楼。这房屋大概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漏水,我亦懒得去调换房间。不时有闷响的雷声忽然在耳边炸开。声响剧烈。
我这样辗转反侧,再无睡意。一个人与虚无对抗,却越发沉溺其中。这一路走来,始终这样寂寞无声。现在感觉更甚。
我不能再对人说任何。亦不想不愿。除了你。
睡不着反复听歌看书。窗外雨声阵阵,逐渐也消退至无。我起身站在走廊,外面天气复由晴朗,雨消云散,天空裸露出大片大片旷然的水洗蓝的颜色。扎得人眼睛生疼。却能够让人不忍转开视线。
我站在走廊上看这天空。内心空旷落寞。抽一支烟。忽然落泪。
我这样喜欢束河。喜欢这些古拙质朴的老房子。房门前就有淙淙流过的清澈的水。这里开发亦不像大理丽江那样过度。人少很多。我很想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住下去。买一栋临山傍水的小木楼,开一间安静的家一样的小旅馆。终日和你相守,看人来人往,养花和狗。
我是想与你一起。可是你不在这里。所以,即使再美,我亦不能停留。这里始终不是归宿。
我只能在这陌生小旅馆作短暂的停留。睡在气味陌生混杂的床上,在暗地里流下眼泪。
这次出行,我似乎格外易感。动辄因为某些事情或者景色就触景伤情起来。还记得吗,以前我总是微笑,我是不喜欢流泪的。我是容易极端的人,总是用暴虐的心态来面对这个世界。却偏偏要做出温和平静的姿态。而你却容易在我面前流泪。我知道你本质是极其善良敏感的。却总要以偏执狂躁的姿态来应对。可见,我们内心都不喜欢自己的样子。所以在看见彼此的时候,就忍不住靠近。我们都是天真的,以为伪装能够掩饰一切。却偏偏在对方面前不得不卸下伪装。这多么危险。内心越多罪恶的人越不能面对自己。萧扬,或许你的坦荡落拓可以。我却不行。我只能选择离开和逃避。
不过,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那是你第一次亲吻我。在深夜你以为我睡着的时候。那次我忍住了没有拆穿你,你便因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后来我终于决定直面你的隐匿,虽说是你迫我面对这感情。却是我首先决定让它曝光。否则依你的性格,大约会只会让它在暗地溃烂成殇。所以,当初承认它既是我的选择。那么由我来终结,也是应该。
我想,你始终不知道,我那次见你流泪的背影,我那样心疼。可是却无法安慰。亦不敢动。后来我暗自下定决心,若你再次流泪,我一定要勇敢地拥抱你,告诉你不要流泪,因为我那样心疼。我要擦掉你所有的眼泪。是你的眼泪让我明白自己的感情,我爱你,就像爱镜子里的自己。你的伤口,亦会在我的心上绽出黑色蔷薇。让我陪你一起疼痛。
萧扬,回想从前,此刻我越发寂寞。我真的不想亦不愿这样寂寞地行走。这旅程太过漫长。不知归路,亦没有终止。即使内心再强大的人,亦会感觉筋疲力尽。我这样希望你能够陪在身边。却深知这样做是不能够。虽然我想让你看见我流泪的样子,让我知道你会心疼如我。其实,若有你的温暖拥抱,我大约亦不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感伤。
我这样想,让你看见我走过的每一处风景。想让你感知我的所有思虑念想。想和你一起,在生命中为彼此烙上相同的印记。你始终是我内心认定地唯一旅伴,唯一适合与我相携终生的人。尽管我的认定始终不能被印证,我却从未有过动摇和怀疑。
我多么希望我们能够一起陪伴彼此中老,步步走向永恒。可是,你却不能。我们即使是那样契合,却不能百无禁忌。你不能陪我看这小镇乎雨乎晴,小桥流水人家。于是,只剩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直至这生命完结,我们即便同归。亦只能殊途。
萧扬,我们并非彼此的救赎。这些话我亦不能当面对你讲出。
就像我们始终来不及。
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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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To your letters 6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20
第六日
萧扬,我在丽江停留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大理却急忙就离开。我不喜欢这里却一再而再停滞。
或许我就是这样。像王菲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因为爱,因为珍惜,所以反而不能靠近,不能停留。对喜欢的人事,要保有余地,才能够彼此安然。如若天雷地火,之后却烟消云散。不能留下任何。记得亦是无力。
我们大概就是少了这样的余地吧。彼此爱到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亦再所不惜。我想我们错了。爱没有错,是我们的方式有问题。或者说,我们遇到了对的人,只是时间不对。其实,这种邂逅,是最悲剧的一种。
我知道你看见这些字,你会说不甘。你会说没有努力过怎么能够知道结局。其实,我们是一定要分离的。这就是结局。不要说你看不清楚,萧扬,我们都不应该自欺欺人。清醒是寂寞而疼痛的,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浑浑噩噩。我们始终生活在这个世俗的世界上,道德是铁丝网,把我们分隔。即便逾越了亦只能落得遍体鳞伤。
即使别人给的伤害,我们因为彼此而能够担当。那么我们互相的伤害呢?萧扬,我不愿见你在我面前无助的样子。你可知道你每次落泪我都心疼如同刀削斧凿。我不能给予你任何,我在你身边亦是无力,你知道我那样难过。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知道继续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内心的压抑和外界的压力而崩溃。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不要看见你有丝毫不好。我亦不愿意自己伤害你。你知道我爱得没有转圜。因此,在我还能够走开的时候,先转身。
我坐在樱花屋,附近和对岸都有当地的女子,穿着华丽的民族服饰唱歌跳舞。她们的唱和跳都极其不专业,更谈不上什么艺术性。她们似乎只是凭借天生对韵律的领悟,把发自内心的感受表现出来。她们的生活并不富裕,亦只是酒吧里普通的女服务生,以此招揽外地的游客。但是她们一直在笑,有些羞怯,但是她们很开心。互相鼓励,互相拉着手,从不熟悉到熟悉,从害羞到放肆张扬。可是她们很幸福,很开心,微笑都是真诚的,绝无做作伪装。
我非常羡慕她们。或许,知道的越上,心思越单纯洁净,反而能够获得越多的幸福。这和物质和文化程度无关。只是接近内心。
萧扬,我多同她们一样,自由自在地歌唱。放开内心所有负重。让所有伤痕消弭于无。我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诗句,让浮云一日如千年地流过我们的眼。
我不是不懂得美好。可是我不能得到。我这样罪恶。满身都是肮脏的罪孽。我不能得到救赎。不能。
萧扬,我曾经在路途中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角到巴黎游玩,他们准备结婚。可是在游览艾菲尔铁塔的时候,女主角因意外跌落铁塔外,男主角奋力拉住她的手。不肯放弃,期望得到拯救,希望能够一力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后男人被狙击,中枪后因为剧痛下意识地放开了女人。女人就这样死去。萧扬,我见她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充满生之眷恋,然而神不会因为人的眷恋改变命运运行的路线。多么残忍。我们亦是如此,你在深渊边缘拉住我,希望彼此能够得到拯救。可是,你不知道,你便是深渊,我亦甘愿纵身。但如若这深渊是我们即将共同面对,那我宁愿只身填补。我们不可能一直彼此拉着手,站立深渊边缘,只是观望这个无情世界。我们终是需要进入。互相拉扯,便是一同坠落深渊。如若我独身扑入。那么你就可以继续面对这世间前行。
我知道你这样坚强。你一个人同样可以面对。
电影的后来,男主角又遇到另外一个女子。与之前在铁塔死去的未婚妻拥有相同的面孔。男人终于成功爱上后来出现的女子。或许只是因为那张熟悉的面孔。或许是因为那女子本身亦具有吸引他的气质。可是,悲剧的结局是,后来的女子,便是曾经狙击他们的人。她害死原本在男人身边的美丽未婚妻,然后整容成一样的面孔。再行出现,取而代之。
这相爱如同禁忌的悲剧。男人知道真相悲痛欲绝。可是他已经爱上这个残忍的杀手。他不能再次眼看相同的面孔死在自己眼前,死在自己手里。最终。这女人还是死了。是自杀。她要赎罪。所以救了男人之后自杀在他眼前。
这就是结局。再结局之前,谁也看不清楚。然而当真相鲜血淋漓地被揭露,却只剩得一声叹息。还有眼泪。
曾经是杀手的女子固然没有救赎。就算因为整容而获得了爱情,始终只是暂时。这世间的真相没有不被揭露的。虽然爱一个人可以义无返顾,不顾一切,亦不必有所解释。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爱情是悬崖边上的一朵花,当你想去摘它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为了它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最后的死亡,是她选择的必然结局。
那男人亦没有救赎。一次又一次地面对相爱的人死与眼前。或者说都是他间接杀死了这些女人。他承受的远比常人多出许多。死亡并不是唯一让人害怕恐惧面对的结局。而承受死亡的阴影,继续活下去的人,才是最被诅咒的生命。他们的痛苦,是旁人永远无法想象的。
萧扬,我想,我终于懂得,所谓赎罪,是没有用的,那只是建立于人内心一种自我逃避和满足的虚无。当你已经犯下罪恶,已经造成的伤害,是无论事后如何弥补,都不能完全的。就像断臂维纳斯,她固然有无上的美丽。但是她已经残缺,不可能被弥补。赎罪就如同要给她加上另外一条手臂,不可能以次达成,更加不会完美。人们都说她有残缺的美,可是,如若可能,谁不想要完美。而我们生来带有原罪,就算是按照神的模样被制造出来,也只是一堆粗糙的滥制品。萧扬,我们不可能得到救赎。不可能。人生来就是被神诅咒的,再如何虔诚,亦不能抵抗命运。我们的命运,就是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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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To your letters 5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18
第五日
萧扬,一个人行走,呼吸自由,与寂寞并肩。我已经到丽江了。
丽江像大理一样,古城里面只允许步行。我不太喜欢丽江。这里的流水已经浑浊了,人多得要命。随处都是大呼小叫的国人。并非我崇洋媚外,而是实在为自己的同胞汗颜。本来那样美的地方,他们竟可以忍心朝水里扔垃圾,甚至弹烟灰。不断有当地人走来走去,用长长的竿子打捞流水里的垃圾。
我坐在樱花屋吃饭,靠水临街的位子,看见有人向水里弹烟灰。我难受得几乎不想承认那是我的同胞。我把手上的烟按熄了。结帐走人。说实话,我很想揍那个人一顿。萧扬,你若在场肯定也会有和我相同的想法。
原本可以用来冰镇啤酒饮料的流水,现在已经被污染的严重。游人蜂拥而至,但是却没有很好的治理。靠众人素质自觉的话,国人始终是有欠缺的。
丽江的东西贵且不好吃。到处是商业化的咖啡馆酒吧,并没有太多意义。只是那种闲适慵懒的气氛更甚大理。然而海拔越发高了,紫外线越发强烈。白天日照强烈,晒得皮肤生疼。
还是大理比较可爱/。我现在还很回味在大理吃到的螺蛳,野菜和洱海的鱼。云南口味很重,偏辣偏咸,然而是极其不错的。
如果你在我身边多好。至少可以陪我吃饭。一个人独自旅行的寂寞,甚至都不及一个人吃饭的萧索。我一贯是不会单独吃饭的。你总说我瘦,说要我多吃一些,说你心疼我。现在我学会了,学会在没有你的时候一个人吃饭旅行,四处走走停停。就像《叶子》里面唱的,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始终一个人,与孤单狂欢。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樱花屋,点冷饮和巧克力蛋糕。吃整个下午。抽烟。看着行人和流水发呆。有时候很想流泪。可是我是男生。我抬头仰望天空把眼泪逼回去。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回去。不能回到你身边。萧扬,我这样爱你,所以我不能用这爱情毁灭你。我不能。
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想,同大理相比,这是更加适合独自前往的地方。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曾经是我们都向往的地方,然而我现在内心是失望的。不仅因为蜂拥的游人,被污染的环境。而是你,如若是你,即便在荒山野岭,或者钢筋水泥的工业森林,又有什么要紧。
只是你不在。
谁都不是你,谁都不能代替你。我们这样迫切地渴望彼此进入,融会。然而这终是虚无。这世间一切事物感情均有对立。我们无法逃避日光下的阴影。亦无法逃避相爱却必须分离的残局。我们无力拯救,所以更加不能纵容自己。
萧扬,我这样明白你。如若是我说,你必定愿意陪我沉入深海。即便你看见我所有的凛冽,依然能够坦然面对一如往昔。我知道你可以在永恒的暗夜中与我对视,以期黎明晨曦的来临。即便无北极星指引,我们亦能够互相携手,走到命运绝望的悬崖边。纵身扑入那深渊。你不会皱眉。不会犹豫。我知道你。
然而正是如此我更加不能这样自私。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自私。这份感情,虽是你迫我面对,然而,最终的结局我却要自己掌控左右。
萧扬,我从未这样笃定地操纵自己的命运。真的。你说过无论我如何欺负你,你都会容忍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欺负你。所以,请你一如既往吧。
我不想离开你。我这样爱你。
你看,我这么矛盾。我不想离开你,我渴望占有你全部的感情乃至身体。但是我却偏偏逼迫自己远走他乡。不再回望。不去看你。不联系你。让自己的感情成为单行道。溃烂在自己的心里,成为伤疤。然而却又不断写信给你,我知你会一直保留我的文字,那样的话,就像我还一直在你身边。我很坏,我自私地想,这样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即使你身边有别人,我也不会失去一喜之地。
你看,我这样自私地决定了我们的感情。单方面忽然终止。却又不断告诉你,让你承担我的寂寞和想念。可是,这一切却只是因为我不能继续在你身边,让我们毁灭彼此。因此,所有疼痛和罪孽,我愿意一力承担。我希望你能够安然生活下去。
你看,我期望你安然生活下去,却不愿意你遗忘我,遗忘我们的过去,所以我仍然阴魂不散地打扰你。
萧扬,我的矛盾已经无以复加。我觉得自己几近崩溃。我知道你看了这些必然着急,必然期望找到我。可是我这样坏,我不会让你找到我。因为你不能确定我在哪里。我不会留下任何可以寻迹的地址给你。每当我到一地,给你写信,等信抵达你的手里,我已经到了下一地。
你看,我这样恶毒。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哪里。
我这样想,心里却会觉得安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为了想要你更多的关心,甚至不惜虐待自己。比如当初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为了你每天陪我吃饭,所以你只要不在我就饿着自己。为了看你心疼的样子,所以我学会自虐。有时候我甚至假装生病,我只想看你焦急紧张我的模样。
我很坏,对不对。
可是,你知道,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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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To your letters 4----form 苏流景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17
第四日
萧扬,我现在从大理去丽江的途中。尽管我那样喜欢大理,然而终于还是只能选择离开。那里并不是我的归宿。我始终缺乏安全感。并非是在陌生地域的恐惧。而是一想到你,心里就会不住的疼痛。像是把心慢慢撕成一丁一点的碎片。即使是看喜剧片,都会忽然就疼痛起来。
我觉得自己现在很脆弱。我一直记得以前你深夜起来抽烟,忽然会怔怔落泪。那个时候我总是劝慰你。然而现在,我只能在异地的小旅馆房间里,独自看电视,听歌,在黑暗里辗转反侧,抽烟,写信给你,在某一个偶然的时刻,就会落泪。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在我的身边。
我现在听信乐团的《离歌》: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叹息,强悍的是命运……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现在这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我这样难过。
车始终行驶在群山之间。忽高忽低。我在盘山公路上看着隐没在云层中的山峦。非常神秘和美丽。所谓“云南”大概就是这样得来吧。
那些端庄肃穆,仪态万方的云彩,仿佛亘古未曾变化,一直停留在那里。俯瞰这寥落世间,和无能为力的苍生。守护这片土地,目睹悲欢离合,阴晴圆缺。用无声来吟唱从远古流传下来悲伤的恋歌。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我无法用自己笨拙的笔触描绘这一切美妙。我无法告诉你我内心的震撼和感动。
你始终不在我身边。我甚至不能够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你。我只能写这些信给你。我的思念只是单行道。并不需要你的回复。我害怕自己会不舍得离开你。
原谅我的决绝。
路途中还经过大片的向日葵田地。那些花儿浓烈鲜艳地绽放。丝毫没有保留和隐藏。自然终究是比人类真实。有时候我害怕和人打交道,他们总是存有各种不可探测的欲望。像是蛰伏的毒虫,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出其不意地咬你一口。
萧扬,可是我那样相信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不能拒绝你。你像是惊雷闪电。那么放肆不羁。可是你的眼神通透直接。像是波光潋滟的水潭,清澈明净。于是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人。我没有拒绝你的走近。我想,你身上带有和我一样的气息,我能够辩识。
我们是同类。
可是,就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爱上你。
即便是同类。我们也是两个极端的同类。互相竖着坚硬地刺,再怎么靠近,亦是伤害。
有一些溪流淌过片片向日葵田地。我想起你的眼神你的笑容。忽然热泪盈眶。这一切真是美得令人心碎。它们只能用消失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些路途上遭遇的风景,其实亦是寂寞。只能等待被偶然路过的人发现,匆匆一瞥。不能带来也不能带走什么。
而后,恢复到深渊般的寂静。生命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让人窒息的寂寞。如此而已。
只因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走这漫长旅途,更加轻易地被寂寞感动。我发现了这些独自寂寞的风景。谁又会看我的寂寞如同风景。
我们走在桥上桥下,互相观望对方。有印证,心生怜悯。我们不是阳光下的宝贝,这怜悯亦非阳光。即便是光,亦只是偶然透过云层投射下来的天光。只是单独一束。这样虚无的指引,我们并不能借此走上通途,直达未来。
没有人能够在一瞬间看到结局。就像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将停止在何处。而过去,亦消失在虚无惘然中。再不能被捕捉。
我们的生命是水中书,感情也是,一边书写,一边消失。这是我喜欢的话语。这生命如此虚无,我们始终站在河边,看着波光里幻觉般的倒影。因此而疼痛、失望、产生纠葛。我们只能尽力让自己在这虚无中站立得更加稳固,对抗着生命长途跋涉的艰难。
萧扬,在旅途中观看这些寂寞风景的时候。我这样想念你。不能被探询和测量。如同深海。不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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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To your letters 3)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14
第三日
萧扬,现在是凌晨,我在大理,在小旅馆的房间里。
刚才去旅馆阳台抽烟,吹风。这里昼夜温差有点大,风已经有些凉了。白天却很热。坐在旅馆的阳台上正好可以看见大理的南城门,灯火霓虹,辉煌明亮。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城门下的通道里看见好几个流浪歌手,其中只有一个女生。他们弹奏最简单的乐器,吉他和手鼓,大声地唱歌。神情落落自然,并无任何羞耻或者惭愧。他们的面前放着一顶绿色的帽子,行人走过去,大多观望,有人给钱。我很想和他们聊天,却始终没有走近,只是在旁边给他们照了一张相。我亦没有给钱,我觉得他们很落拓很干净。内心大约是还有理想,向往那种摇滚生活。试图通过这样的途径赚钱并且不断行走。但是我并不赞赏他们的方式和做法。并无轻视他们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对乞讨有排斥罢了。无论是乞讨金钱,或者感情,都是。
虽然是七夕的晚上但是我反而回来的很早。你不在我身边,是否七夕又有什么重要。离开你,所谓的这些节日,也就失去了意义。我亦不愿意单独狂欢,独自庆祝落寞。把自己失意的样子摆给所有人看。我不喜欢让自己尴尬难堪。
因为内心有想念的人,反而让自己更加寂寞。
萧扬,很想知道此刻你在做什么,可否有想念我,可曾安好。我内心有着极为无望但是磅礴的感情。都是因为你。
我想,我们始终来不及。我现在就在听陈珊妮的这首《来不及》。就像偶然邂逅一场阵雨,彼此停滞。雨停了,大家复又各自离开。
像是飞鸟。飞在被树枝交错分割的暮色天空。夜晚彼此温暖。天明了,太阳出来。就不再看见彼此缠绵纠结的影子。拍拍翅膀,飞向各自的Never-land。留下不过是几片羽毛。
萧扬,你可知道,我曾对我们的感情那样笃定。但是,只是曾经。
最后我还是只能选择离开。最后我们还是只能站在对岸,看着彼此来不及。起伏沉没,都无法给予救赎。哪怕是些微。
雨停,天明,就要离散。夏天里是否就不再需要额外的温暖?
我想,我始终来不及告诉你,我爱你。
当初我不愿意承认。当初我只说我喜欢你。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这样一句话,喜欢比爱更加高贵,因为喜欢里面有敬畏。当初只对你言说喜欢,并非是感情不够深刻。只因觉得喜欢更加洁净直接。然而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在恬不知耻地说着喜欢。说这感情洁净直接。我并非责怪或者埋怨你引领我进入这样的境地,从来没有。我想,即使不是你,我或许慢慢也会自我毁灭吧。没有人能够一辈子给自己戴着假面具,把心锁在暗无天日的厚厚茧里。即便我不能见光,即便我会飞蛾扑火,我终究是要破茧而出的。我不能一辈子做夜半来,天明去的昙花。更加不能一直伪装自己是纯洁的处女神的象征马蹄莲。我终于被自己生生剥开,露出了疼痛难忍的伤口。亲眼见到自己在日光之下被毁灭。
还记得我在网上一直使用的ID吗,该隐。我一直把自己叫做该隐。这个被上帝遗弃放逐的悲情男子。无法自我毁灭,无法死亡。他将永生永世地活下去,受尽无数折磨。永不见天日。永远被弑亲的罪恶感折磨。永远要靠依附别人的生命力为生。
萧扬,不知道你可曾觉得,我很像该隐。
所以,我也是不配向你言说爱的。暗地里的生物,怎么会有那么美好明亮如同北极星的感情。你大概也不愿意承担我如同枷锁的爱情。你知道吸血鬼的爱人吗,必须要同那吸血鬼一同接受这被诅咒的永生,经历死而复生的巨大痛苦,才能够得到陪伴。我不愿你同我一起堕落,进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轮回。
你看,我又为自己的离开找到了一个理由。
萧扬,即使我们殊途同归,我也不愿你走的是我这条路。你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所以,请代替我,好好地生活。善待自己和感情。善待将来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希望那个人可以给你天光明亮的感情,让你爱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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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记 (To your letters 2) - [盲目。断章(小说)]
2006-08-07
第二日
萧扬,我到达大理。仍然不可抑制地想念你。
今天是七夕,你知道吗。
上午的时候,我去了苍山,并不算得雄伟的山,却自有一翻庄严景象。我不喜欢那些开发出来的旅游景观。沿着小路,找到一处僻静山泉,寒凉刺骨。水流清澈,并不深,亦不湍急。我把三脚架放在水里,变化角度姿势,站在水中的石头上拍照。
可是我知道,拍照亦是无望的事情。最美丽的风景,始终是不能被记录下来的。
就如同你在我心里,无可取代。然而当我离开以后才发现,除了腰间的蝴蝶文身,我竟然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来悼念你。甚至没有一张照片。忽然想起,我们从未有过合影。亦不会像一般情侣那样交换照片。
你应该不知道,有时候我看见某人电话上,甜蜜地帖着另外一个人的大头贴,或者小心翼翼,夹在钱包夹层。不时拿出来来,凭借此想念一翻,各有滋味。或者骄傲或者郑重地介绍给其他人,听别人品评赞赏,我就格外嫉妒。我们始终不能够这样。只能冷眼旁观。有时候我甚至因这嫉妒会生出种种恶念。
萧扬,你看,我一点都不好。我并不是善良美好的人。大家所见的好学生,永远温和亲切的那个苏流景,不过是我制造出来遮掩真实的假象。我想,你会是明白我的。你曾看见我所有的激烈不妥协。